观察 | 香港发力可持续发展金融，应对“三重”挑战

5月5日，恰逢香港特区政府1月25日（大年初一）将疫情应对计划提升为最高级别以来的第100天。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发表了“抗疫百日，曙光渐露”主旨讲话，释放出将择机放宽管制措施、恢复经济发展的积极信号。

同一天，香港民间由全国政协副主席董建华和梁振英作为召集人，协同政商学界逾千人担任共同发起人的“香港再出发大联盟”正式成立，旨在坚持“一国两制”，推动香港战胜艰难，重新出发，再创辉煌。

全港1545位社会各界人士作为共同发起人支持了此次行动，其中包括长和系资深顾问李嘉诚与儿子李泽钜、李泽楷，新世界发展主席郑家纯与郑志刚等三名子女，恒基创办人李兆基与儿子李家杰、李家诚，华人置业前主席刘銮雄与儿子刘鸣炜等，以及多位香港知名高校校长。“大联盟”的近期工作安排包括重振经济、推行不裁员计划，为青年人争取就业、实习和培训机会，避免长时间投闲置散。

图为董建华和梁振英牵头成立“香港再出发大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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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振士气，以可持续金融应对“三重”挑战

一年多来，经历了社会暴力事件、中美贸易战和新冠疫情的三重打击，香港昔日作为国际金融、航运、贸易及旅游购物中心的繁华不再，经济社会陷入困顿。

要想重振香港经济，只有严惩暴力行为、减少并杜绝政治纷扰，政府、企业和民众齐心协力，重塑稳健而良好的营商环境，才能重拾国际社会对香港经济及民生发展的信心。面对三重打击，香港政府和民间渴望安定团结局面的态度异常坚定。此次“大联盟”就代表了香港各界协同发力、促进经济发展的共同行动。

与此同时，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与证券及期货事物监察委员会（证监会）亦牵头发起成立了绿色和可持续金融跨机构督导小组，旨在协调金融业针对气候和环境风险采取应对措施，加快香港绿色和可持续金融的发展，并支持特区政府的气候策略。

监督小组还包括其他五家颇具政策影响力的成员机构，即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港交所）、保险业监管局（保监局）、强制性公积金计划管理局（积金局）、环境局和财经事务及库务局（财库局）。其中，金管局、证监会、港交所、积金局均为香港金融市场的监管机构，可见此督导小组对于提供监管策略及把控方向的决心。

在中美贸易战、社会运动和新冠疫情三重打击下，支撑香港经济发展的三驾马车出口、消费和投资均受到重创。根据香港统计处5月4日公布的官方数据，香港今年第1季度GDP同比下跌8.9%，按季下跌5.3%，创1974年有记录以来的最大单季跌幅。

香港经济急需重振，但究竟该如何“再出发”，让香港经济有效复苏呢？香港要回到重视民生和经济发展的主旋律上，顺应全球绿色金融发展的浪潮就是现实选择，此次七大机构协同组成跨界监督小组就是希望抓住历史契机。

该督导小组明确提出以支援监管政策和市场发展为两大工作重点，设立了两个技术工作专家团队，用以研究和解决跨部门的监管事宜，并协调跨机构的市场开发工作。如此“高规格”的监督小组将以巩固香港作为亚洲及全球领先的绿色和可持续金融中心的地位为最终目标，促进包括粤港澳大湾区在内的区域合作。

从全球疫情经济发展来看，ESG投资与绿色投资的收益能部分有效的覆盖传统收益带来的亏损。全球市场数据显示，具有优秀ESG特征的股票抵抗了冠状病毒的侵袭，甚至创造了更高的超额收益。

目前，香港可持续金融市场以绿色债权和绿色贷款为主要表现形式，这与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相比仍是远远不够的。需集合多间机构实现跨界联盟，加强协同，制定相关监管措施并推出更多绿色和可持续金融产品，以应对全新的社会及气候变化带来的环境风险及新挑战。

在全球一体化和蝴蝶效应的影响下，人们日益认识到重视可持续发展全球合作伙伴关系的必要性。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中目标 17“促进目标实现的伙伴关系”，即强调只有加强全球合作与伙伴关系，才能实现SDGs ，而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内部也需要加强合作。金管局的官员明确表示：“我们需要不同的机构共同努力，制定绿色融资法规并加以推广”。

督导小组成立大会的与会者包括（从左至右）：环境局副局长谢展寰、强制性公积金计划管理局副主席及行政总监罗盛梅、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许正宇、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行政总裁欧达礼、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余伟文、保险业监管局行政总监张云正，以及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行政总裁李小加。

十年耕耘，ESG渐成港交所可持续报告编制标准

在此次督导小组的成员中，香港证券交易所（以下简称“港交所”）可谓是直接推进香港可持续金融的“改革派”和“实干家”。根据世界交易所联合会（WFE）2019年4月的统计数据，港交所以上市证券总市值39360亿美元的规模位居全球第五。

在过去11年中，港交所曾七次拿下全球交易所IPO募资额冠军宝座，同时还获得了内地“新消费巨头”腾讯、阿里、美团的青睐，京东也计划于今年6月赴港上市，预计筹资高达30亿美元，将成为香港今年最大IPO。

港交所在推进可持续金融方面发挥的积极作用，还体现在它投身可持续金融相关国际原则的制定过程。它是近40项促进可持续性和ESG议程组织的成员或签署者，其中包括可持续发展证券交易所计划、国际证券交易所联会《可持续交易所原则》、《“一带一路”绿色投资原则》，气候相关财务信息披露工作组支持机构等。

基于港交所多年来在推进可持续金融方面的积极行动，总部位于伦敦的非营利组织“气候债券倡议组织”（Climate Bonds Initiative）分析显示，2019年港交所仍然是中国离岸绿色债券最受欢迎的上市场所。

港交所除了曾发行10亿美元的绿色政府债券等本地债券外，包括江西省水务局、武汉地铁集团、工银租赁等在内的十家内地发行人也选择在港交所挂牌发行了价值73亿美元的绿色债券。

因此，鉴于港交所在香港市场推动可持续金融发展方面的丰富经验，我们系统梳理和分析了港交所在积极探索和制定可持续金融监管政策方面的实践经验，以期对内地可持续金融发展起到借鉴和启示作用。

早在2011年12月9日，港交所就出台了《环境、社会及管治报告指引》（以下简称《ESG指引》或《指引》）的市场公开咨询文件，面向市场公开征求意见。这是港交所首次就ESG指引的相关内容公开征求市场的真实回应，促进了香港市场对ESG的认知，鼓励上市公司就环境、社会及管治事宜作出合理合情的披露。

2011年至今，港交所先后三次制修订ESG报告指引，促进了香港资本市场从达成ESG理念共识到投资落地的逐步升级。结合TCFD（气候环境工作组）和GRI（全球报告倡议组织）对ESG披露的建议，港交所从2012年初步实施自愿型披露建议到2020 年实施强制型披露要求，一路走来，推动并见证了可持续金融在香港的发展。

这期间，2018年香港金融发展局发布《ESG策略》，香港证监会发布《绿色金融策略框架》，应该说这些都为港交所2019年12月18日发布最新《ESG指引》修订版起到了支持作用。

通过回溯比对分析，可以看到2019年最新修订指引有以下特征：

1. 兼顾市场意见和多方参与。在《指引》修订版本正式出台之前，港交所都会面向市场公开发布咨询文件，广泛征求相关方的意见反馈，并将相关信息公之于众，特别兼顾了考虑市场声音和诉求。

2019年5月17日，港交所第三次面向市场公开发布咨询文件，进一步就《ESG指引》及相关《上市规则》条文征求市场意见。2019年12月21日，港交所向市场公布了意见征询结果及《指引》第三版修订的实施意见。

2. 强制性信息披露要求渐强。从《指引》修订历程看，港交所的相关政策体现了“自愿—半强制（对一些指标要求‘不遵守就解释’）—强制”的趋势。新修订的《ESG指引》强制要求披露：董事会对ESG事宜考量的声明；ESG报告中重要性、量化指标及一致性汇报原则的应用情况；解释ESG报告的汇报范围。将所有社会关键绩效指标的披露责任由自愿披露提升至“不遵守就解释”；进一步明确“雇佣类型”应包括全职及兼职雇员等。

这些修订均显示出港交所对ESG监管力度不断加强，顺应了国际上各监管机构对上市公司ESG信息披露规范性和统一性不断提升的要求，体现出对公司ESG管治架构披露的重视，以及对披露原则中“重要性”的强调。

3. 强化企业ESG战略管理。特别强调董事会尽早介入ESG事务的重要性。目标管理和过程管理并重。不仅注重企业的ESG业绩，同时重视过程管理和总体管治能力持续改进和提升。鼓励上市公司以ESG信息披露为抓手，自我检查E、S、G各项指标的平衡，以及尽早发现和管控相应风险。

4. 量化指标考量逐步增强。为提升信息披露的实质性和可比性，指引对于一些可量化指标提出新要求。比如，关键绩效指标新增要求披露过去3年每年因工亡故的人数及比率等。

5. ESG关键绩效指标稳中有增。例如，在新修订关键绩效指标中，增加了气候变化方面的“不遵守就解释”内容，要求披露已经及可能会对发行人产生影响的重大气候相关事宜，以及已就此采取的应对行动；要求披露在排放量、能源使用、用水效益、减废方面所订立的目标及为达到这些目标所采取的步骤；修订温室气体排放的关键绩效指标，要求披露由公司拥有或控制的业务产生的直接温室气体排放和来自公司内部消耗所购买或收购的电力、热能、冷冻及蒸汽在生产时所引致的“能源间接”温室气体排放。

在“供应链管理”下增设新的关键绩效指标，要求披露发行人有关识别供应链每个环节的环境及社会风险的管理，以及相关执行及监察的方法；在挑选供应商时促使多用环保产品及服务的惯例，以及相关执行及监察的方法；“反贪污”下增设新的关键绩效指标，规定需披露向董事及员工提供的反贪污培训。

6. 信息披露时效性要求增强。港交所新修订指引要求所有上市公司2020年7月1日后开始的财政年度发布ESG报告，并将ESG报告的时限缩短为相关财政年度结束后5个月内。

7. 鼓励独立审验提升信息质量。新修订指引表明，发行人可自愿寻求独立验证以加强信息披露的可信度，并要求独立审验的上市企业应在ESG报告中言明审验水平、范围及所实施过程。

8. 力行环保倡导发布电子报告。新修订ESG报告指引提出了报告发布的去纸质化，鼓励报告的电子化传播。要求上市公司必须同时在港交所及其公司官网发布ESG报告，而无需再向股东提供印刷版ESG报告（个别股东特别要求除外）。

回顾过往两次《ESG指引》的修订，可以看出港交所在对待ESG指引的修订上充分尊重市场的回应。一方面其ESG政策实施的节奏与强度或受制于市场无形的压力，另一方面其政策制定上不断成熟与蜕变的灵感也源于市场有形的声音。

港交所除了基于市场发展的实际情况逐步分批次推出与可持续金融生态圈融合的ESG指引外，还为市场参与者提供充足的培训和学习资源以协助各利益相关者在新指引实施前准备妥当。

例如，针对2020年7月1日即将实施的全新指引，港交所采取实际行动支持发行人及其利益相关者学习ESG相关知识，希望从思想上帮助公司董事改变对ESG的认知，以制定ESG战略规避风险。为此，港交所制定了一系列面向董事的培训课程，对ESG报告的编发也提供了最新的指南，包括：

（1）网上培训；

（2）董事会及董事指南《在ESG方面的领导角色和问责性》；

（3）ESG汇报指南《如何编备环境、社会及管治报告》；

（4）常问问题系列。

港交所表示，新《指引》的发布不仅仅是出于合规和审查报告的简单需求，而是将会带动整个资本市场生态圈对ESG态度的转变。

总结起来，港交所发布ESG指引通常历经四个步骤：第一，发布市场咨询文件进行公开意见征询；第二，回收意见并对其进行定性及定量分析和总结；第三，公布及采纳相关咨询意见，循序实施新一轮指引；第四，为上市公司提供ESG报告相关知识的培训，包括线下讲座和工作坊以及线上学习课程和资料。

2019年5月17日，第三次发布咨询文件进行市场公开征求意见，咨询期于2019年7月1日结束。2019年12月18日发布实施意见前，港交所共收到156份来自上市公司、专业团体及业界组织、市场从业人士、投资管理公司、非政府/慈善组织及个别人士的回应意见，其中153份属于原创意见。

此次回收到市场意见后，与以往不同的是，港交所不仅对各界别的回应意见数量做出了统计分析，还针对此次咨询文件中每一道问题的回应内容逐条做出了定量反馈和统计报告。其中，每一道问题均收到超过85%的回应人士的清晰意见，所有咨询建议均获得83%至99%的支持，且对于此次《指引》加设强制披露要求达到89%支持率。这一方面反映了市场对于ESG报告的接纳度显著提升，另一方面反映了市场对改善ESG报告编制框架的较高支持度。

而从此次公开咨询回应意见的数量上看，有别于过往两次咨询，此次咨询中上市公司、市场从业人士和投资管理公司竟成为了参与回应的中坚力量（52%），而非个别人士（16%）。

综上所述，经过七年的探索和积累，港交所与ESG信息披露直接相关的机构参与者们协同推动了上市公司ESG信息披露制度的完善。其中也看到港交所在积极吸纳市场参与者反馈意见方面做出的持续努力。

“气候债券倡议组织”（Climate Bonds Initiative）的数据显示，迄今为止，全球已发行了价值529亿美元的绿色债券，预计到2020年全年，将有高达3500亿美元的新绿色筹款，这将比2019年创纪录的2575亿美元发行时增长36％。疫情当下，人们更加留意到绿色金融对社会、民生和环境的重要贡献，香港七大主管部门的联手跨界行动，让人们对于香港绿色和可持续金融的未来增加了一份新的期盼。

我们相信，唯有多方协同持续努力，依靠政策和市场双轮驱动，才会有更多符合可持续金融发展目标的共同行动与价值创造。比如在此次监督小组成立会上，金管局总裁余伟文先生清楚认识到气候变化给金融带来的影响已远远超过企业社会责任的范畴，而更上升到企业风险管控的领域，且必须“共同行动”。

他说：“气候变化是引发金融风险的因素之一，将对整个金融系统带来影响，因此与我们的职责息息相关。这个过渡的过程将促使全球经济产生结构调整，带来风险和机遇。香港作为领先的国际金融中心，可以在促进可持续发展和推动转型方面，尤其是在亚洲地区，发挥关键作用。我们现在必须共同行动。金管局欢迎在这项跨机构倡议中开展合作的机会。”

参考资料：

1.Consultation Conclusions on Review of the 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 Reporting Guide and related Listing Rules,HKEX,Dec 2019

2.Consultation Conclusions on Review of the 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 Reporting Guide,HKEX,Dec 2015

3.Consultation Conclusions on 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 Reporting Guide,HKEX,Aug 2012

4.Hong Kong Green Bond Market Briefing 2019,Climate Bonds Initiative,2020

5.Hong Kong’s market regulator tightens ESG rules and class on investors to act now,

https://sustainablefinance.hk/hong-kongs-market-regulator-tightens-esg-rules-and-calls-on-investors-to-act-now/

6.安永解读香港联交所新版ESG指引十大要点,

https://www.zhitongcaijing.com/content/detail/261118.html

7.香港ESG新规出台，监管趋严 ——《ESG报告指引》最新修订内容解读及思考, http://index.caixin.com/2019-12-30/101499503.html

8.有关成立绿色和可持续金融跨机构督导小组的联合声明,

https://www.hkma.gov.hk/gb_chi/news-and-media/press-releases/2020/05/202005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