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人在线会诊瑞幸财务造假 谁受害？谁负责？会否带来估值体系重建？

　　瑞幸道歉了！在自曝造假公告后的第三天，北京时间4月5日下午，瑞幸通过微博账号发布了道歉声明。涉事高管及员工已被停职调查。瑞幸董事会已委托独立董事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及委任的第三方独立机构，进行全面彻底调查。公司会第一时间向公众披露调查结果，并采取一切必要的补救措施，不回避就此事带来的一切问题。

　　瑞幸自曝财务造假后，引发了一批公司的股价“地震”，更引发了舆论的激烈讨论。社会价值投资联盟“SDG智享会”第一时间组织多位机构投资人在线互动。嘉宾表示，最为担心的问题是此事给中概股乃至中国企业出海造成的信用危机。

　　这个在很多投资人眼中的不符合常识，不符合商业逻辑的互联网项目如何能够短时间“起高楼”、“宴宾客”？在本次事件中，投资人会有什么样的思考？三方机构发挥好了看门人的作用了吗？该事件还将如何影响A股注册制改革的推进？与会嘉宾围绕这些业界普遍关注的问题展开了讨论。

谁为瑞幸造假买单？

　　北京时间4月2日深夜，瑞幸公告自曝公司首席运营官（COO）刘剑和向他汇报的几名员工，共同伪造了高达22亿元人民币的销售金额。这是在一份名为《Luckin Coffee AnnouncesFormation of Independent Special Committee and Provides Certain InformationRelated to Ongoing Internal Investigation》公告中的披露。

　　一些观点认为瑞幸割了“洋韭菜”，还为中国消费者提供便宜咖啡，实现了“两全其美”。但更多专业理性的声音指出，这次瑞幸财务造假事件将拖累整个中概股。

　　短期来看，公告当日，瑞幸股价收盘重挫75.57%，收报6.4美元/股，市值蒸发49.5亿美元。随后的第二个交易日，瑞幸股价继续下跌15.94%。截至收盘时，总市值仅为12.93亿美元。根据WIND资讯数据，截至去年12月31日，有34家机构增持了公司股票，91家机构新购入该公司股票，且新购买公司股票的公司比上季度增长了近两倍。而在随后的2020年1月份，瑞幸股价创下51.38的历史高位，一度市值突破百亿美元。

　　一位参与在线互动的投资人表示，美股市场虽然以机构投资者为主，但大幅的市值缩水最终受影响的是机构投资者背后的普通老百姓。短期来看，普通老百姓受损失严重。根据相关报道，目前美国投资者已经对瑞幸发起集体诉讼，同时有代理机构表示，也会将公司高管列为被告人。

　　在美国市场，受影响的不仅仅瑞幸自己。根据初步统计，目前在纳斯达克和美股上市的中概股企业共382家，事件爆发以来，仍处于跌停状态的中概股超过260家。而回到国内市场，受瑞幸造假事件影响，同一体系的其他公司股价也大幅下挫。因这些公司市值受损，给投资者造成的损失并没有追偿途径。

　　中长期看，多位出席在线互动的投资人都表示，中概股信用危机是他们对于瑞幸财务造假事件影响中最为担心的一点。

　　中概股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次严重的信用危机。2010年开始，伴随着民间调查机构职责，媒体质疑，知名做空机构的指控，引发投资者对上市公司的不信任，导致股价暴跌。虽然最终证明其中有真的造假企业，但也有被误伤的公司，而所有公司都不被信任。中概股信任危机的进一步表现是新企业再要到该市场上市，则需要付出很大代价。包括无法顺利发行，以及即使成功发行仍然估值大打折扣等。根据安永的统计，2010年在美国上市的中国企业数量多达42家，退市的仅有3家。而到了2012年，在美国上市的中国企业仅有1家，退市企业数量增至19家。

　　与会投资人表示，信用是非常重要的资产。中国企业信用受重创，未来出海融资必然受影响。投资机构将会用脚投票。

谁该为造假负责？

　　据公开信息，目前，美国已有多家律所对瑞幸提起集团诉讼，起诉对象包括瑞幸公司和特定管理人员。根据萨班斯法案，上市公司造假将对直接责任人员罚款达500万美元，公司罚款达2500万美元，对欺诈发行或虚假陈述的个人最高处罚25年监禁。这次事件中，瑞幸及其相应责任人也会受到相应处罚。

　　除了瑞幸公司和高管，公司自曝造假后，中介机构是否会承担连带责任也备受关注。

　　瑞幸IPO上市时，保荐承销团队堪称阵容豪华。联席主承销商包括瑞士信贷、摩根士丹利，中金公司和海通国际。审计机构团队为安永。2020年1月10日，瑞幸美股可转债及股票同步发行联席账薄管理人同为这4家机构。金杜、竞天公诚以及达维、佳利分别为中国、美国律师团队。

　　截至目前，已有中金公司和安永对此次事件予以回应。4月3日，有媒体报道称中金公司表示已关注到此事，会密切留意。2月份中金公司曾公开发布报告力挺瑞幸，称草根调研数据的样本数量较有限，匿名沽空报告对单店运营数据虚增的指控缺乏有效证据。中金表示，草根调研数据从2019年4季度开始，但用推断方式指控瑞幸2019年3季度数据的真实性，存在时间错位。同时，沽空报告草根调研数据代表性不足，单店观察天数和小票等样本较小，沽空报告对在店消费的包装产品适用增值税税率理解有误，以及关于虚增广告费用和单店盈利的指控较为主观。

　　不同于中金公司的风轻云淡。安永的回应则揭开了瑞幸成立特别委员会内部调查的幕后故事。4月3日，安永公开回应表示，在对瑞幸2019年年度财务报告进行审计工作的过程中，发现瑞幸部分管理人员在2019年第二季度至第四季度通过虚假交易虚增了公司相关期间的收入、成本及费用，就此向瑞幸审计委员会作出了汇报，瑞幸董事会因此决定成立特别委员会负责相关内部调查。安永的回应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市场对“瑞幸自曝造假是因为已经兜不住了”的猜测。

　　参与在线互动的投资人表示，瑞幸IPO的审计期间为2017-2018年，中介机构是对这两年出具的审计意见。浑水的做空报告也只是对瑞幸2019年二季度以来的财务数据进行质疑，因此现在判断中介机构是否承担责任为时尚早。

　　一位投资人表示，瑞幸IPO当时是非常热门的项目，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和不少投行均纷纷追捧该项目。

会否带来互联网项目估值体系重建？

　　瑞幸发展过程一直备受争议，并且在多数投资人眼中，认为项目运营不符合常识，不符合商业逻辑。那么这样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为什么还能吸引众多知名机构追随？

　　在本次线上讨论中，投资人坦言，瑞幸规模高速增长的“现实”，中国咖啡消费市场空间巨大的“蓝图”是投资机构愿意为其买单的原因。投资界一定程度上存在“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所谓“良币”是那些本身项目运转良好，但规模，业绩增速不及投资人预期，这些项目很难获得融资。

　　一位投资人表示，互联网行业典型特征是“赢者通吃”，行业老大只能有一个。这个模式在美国取得了成功。过程特征表现为要在很短时间内烧钱，进而提升市场占有率。但是更重要的是，一个企业当规模达到垄断地位，后续一定要有盈利模式支撑其发展。瑞幸并没有找到可以持续发展的盈利模式，仅是靠高额补贴吸引客户消费。事件爆发后，不少消费进行了“挤兑式”消费，说明咖啡的市场占有率，是靠高补贴实现的，客户的留存率较差。所以，瑞幸的互联网发展模式并没有跑通。

　　没有好的盈利模式，高融资，盲目扩张的故事总有讲不下去的一天。瑞幸爆雷再次引发投资界对单纯追求“商业模式创新”的激烈讨论和反思。此外，由于瑞幸的中概股身份，造假事件带来的伤害远超事件本身。

　　参与线上讨论的嘉宾表示，这次事件将会对投资人选择投资标的、尽调等会产生深刻影响。如：各大基金投资人将加强对基金管理人的要求，会更加推动基金管理人投资更谨慎。可能会提高对公司财务数据、现金流和业务可持续性等的要求。机构也会深刻反思，一个在大规模烧钱，甚至看不见盈利前景的公司是否应该给它10亿美金以上的估值。

对A股推行注册制将产生什么影响？

　　在缓解上一次中概股危机的过程中，两国监管部门的跨地域合作起到了重要作用。本次瑞幸造假事件发生后，中国证监会第一时间发声。证监会表示，高度关注瑞幸（Luckin Coffee Inc.）财务造假事件，对该公司财务造假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中国证监会将按照国际证券监管合作的有关安排，依法对相关情况进行核查，坚决打击证券欺诈行为，切实保护投资者权益。

　　瑞幸在美国上市，是在注册制的市场环境下完成的上市。市场人士也十分关注A股IPO注册制改革的下一步理解与实践。注册制的核心是强调信息披露为中心，发行人必须真实、准确、完整地披露信息，中介机构负责对信息披露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验证，投资者根据信息披露做出投资决策，监管机构对信息披露质量进行把关，并对违法行为加以惩处。

　　一位与会的二级市场投资人表示，瑞幸造假不应作为比较注册制和核准制优劣的案例。从根本上，应该去推广“ESG”的投资理念，改变劣币驱逐良币的现状。如果市场投资者不做改变，“瑞幸们”仍会一直存在，因为市场为其提供了适合生存的土壤。注册制下，要真正挤压“瑞幸们”的生存空间，除了道德法律的约束外，还需要从经济利益、机制本身以及提高投资者成熟度等形成一系列的合力。从目前来看，还任重道远，还需要较长时间解决这个问题。作为投资者，一定要承认并学会与人性的恶的一面共存。

       4月3日晚,浑水方面回应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瑞幸事件显示了为何市场上需要卖空者的存在。

　　与会嘉宾认为，浑水的方式对于投资人在尽职调查具有启示意义。从监督上市公司治理的角度而言，做空机构这样的外部外部治理方式是一个有利的存在，但也有部分做空机构存在扰乱市场的嫌疑。

瑞幸造假事件时间轴

4月5日，瑞幸通过微博账号发布道歉声明，称公司会采取一切必要的补救措施，不回避就此事带来的一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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