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研究局处长张睿：格莱珉银行如何“精准扶贫”

文 | 张睿、杜晓山、王丹

《金融时报》2017年5月

在我国现阶段，“扶贫脱贫战役”进入了“决战”时期，那些条件差、基础弱、深度贫困的地区和群体是脱贫攻坚的重点。如何精准识贫、扶贫、脱贫，是我国政府和金融机构关注的焦点。

孟加拉国是全球贫穷国家之一，在其1.6亿人口中，贫困人口有3760万，其中极端贫困人口为2064万。被誉为“穷人的银行”的格莱珉银行，成功地将金融服务“普惠”到当地贫困人群。据格莱珉银行2016年年报显示，其平均贷款额度只有23429塔卡（约296美元），仅占孟加拉国2016年度人均GDP的21%。截至2016年底，格莱珉银行拥有890万名会员（有效借贷户），137万个小组，覆盖了孟加拉国93.16%的村庄。在会员中，97%是贫穷妇女，其中还包括7.76万名乞丐会员。格莱珉银行所服务的客户都属于贫困人群，其中267万名客户处在孟加拉国的贫困线以下。那么，格莱珉银行是如何做到“精准扶贫”的呢？

为穷人量身定制金融产品和服务

开创了“灵活贷款”模式，帮助以自雇式创业为主的穷人渡过暂时困难，增强自立能力和信心。格莱珉银行的主要贷款产品是“基本贷款”，借款客户一开始借贷就从“基本贷款”开始，贷款的额度因人而异，期限也因客户的借贷能力和生产经营的项目而不同；贷款的年利率为20%，每周分期归还本息。如果客户生产经营情况正常，其可以容易地获得一轮又一轮、额度越来越大的贷款。一旦客户遇到困难，无法按期正常还款怎么办？格莱珉银行设计了“灵活贷款”措施，客户如不能在6个月内按时还款，银行就会与其签订新合同，重新安排还款计划。客户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还款计划，额度更小、还贷期限更长（第一次签订的新合同不可超过3年）。如果客户按照新合同运作顺利，其可以重返“基本贷款”者的行列，重振信心和加快贷款步伐；如果其遭遇了新的困难，例如生产经营失败、疾病、财产被盗等，难以执行已经签订的“灵活贷款”合同，银行还会给其机会再次签订新的“灵活贷款”合同。在银行的帮助下，许多客户克服了困难，不仅偿还了贷款，更重要的是，客户对自己的能力树立了信心。

极端贫困的人群也能成为格莱珉银行的服务对象。为了帮助那些极端贫困的人口，银行首创了“乞丐贷款”产品，贷款的额度平均为500塔卡至1000塔卡，免息，由借款人自己选择如何分期还款。银行将这些借款人看做“乞丐会员”，其可以不必参加小组，不必储蓄。其可以在13周之后再借款，而普通会员要等到26周才能再借款。在格莱珉银行的支持下，有些乞丐会员转变为挨家挨户售卖小商品的人，有的加入了小组，成为普通借款人。截至2016年底，有贷款余额的乞丐会员77582名，贷款262万美元。

建立帮助穷人创业的支撑网络。为了支持穷人创业，在每周举行的中心会议上，银行员工教给会员基本的金融知识，比如信贷、储蓄、利率知识等。中心会议还是交流创业信息、分享成功经验、寻找解决困难途径的平台，银行员工将与会员们一起讨论。不开会的时候，五人小组的成员也会彼此扶助。这种频繁接触的模式既使银行能够及时了解会员情况，控制信贷风险，又为会员搭建了创业所需要的人脉支撑。形成的社交网络，使得贫穷的妇女走出家庭、获得知识、增长信心，通过创业摆脱了贫穷的桎梏。

提供多样化金融产品和服务

一是提供储蓄服务。在给予会员贷款以后，银行扣除每笔贷款额的5%存入会员的个人账户，其中的一半会存入可供支取的账户，另一半存入特别储蓄账户。会员获得一笔贷款后，银行要求必须每周在个人账户储蓄一笔有最低限额的款项。会员可以随意支取存款，特别账户的存款用作累积成个人在银行的股份，在最初的3年不能支取。

二是给穷人提供更多的保障。银行推出了养老金账户，要求每一个借款8000塔卡以上的会员每个月至少储蓄50塔卡，10年后可以取出相当于120个月存款额两倍的资金。会员们非常欢迎这个产品，有的会员每月储蓄额甚至超过了500塔卡。

三是提供贷款保险和生命保险项目，为那些因自然灾害死亡的会员家属提供帮助。银行设立贷款保险基金，由借款人年度储蓄的利息构成。每年的最后一天，借款客户需要在贷款保险储蓄账户存入一笔小额资金，具体的数额为该客户当天在银行的贷款余额和应付利息的2.5%。一旦发生借款人亡故的情形，其所有未偿付的贷款都由保险基金付清，借款人的家属不仅免除了偿还贷款的责任，还可以全额得到借款人生前在此项保险基金中的储蓄。另外，银行每年都为亡故的借款人家属支付人寿保险赔付金，金额依据借款人成为会员时间的长短而不同。作为银行股东的会员不必为此项人寿保险支付保险金。

四是提供住房贷款。银行以低于市场水平的利率提供住房贷款。银行认为，对于会员来说，住房不仅是其安身之所，还是主要的生产场所。为了保护贫困妇女的权益，住房贷款只提供给妇女，并且要求建房所用的土地必须在妇女的名下。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她们因婚姻破裂而流落街头。

在选拔、培训员工、制定员工激励机制时，格莱珉银行都紧紧围绕着减贫使命，注重选拔了解贫穷并愿意努力工作改变贫穷的员工。对新入职的员工进行一年的高强度培训，由此，银行留下了真正愿意在艰苦条件下与贫困抗争的员工。员工建立数据库记录贫困的借款人在一个贷款周期结束后资产的变化情况，以便找出更有效的方式帮助他们。银行还明确小组和员工负有帮助乞丐会员的责任。

格莱珉银行自己有10项标准评估会员是否脱贫，这10项指标涵盖了衣食住行、教育、卫生条件、医疗、资产等，会员脱贫与员工的激励机制挂钩。银行建立了五类星级评价制度，获红星的员工表明其负责的客户都按照10项标准脱贫了，支行获得红星则意味着它的所有客户都脱贫了。银行委托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对借款会员的贫困状况进行评估。星级是荣誉和地位的象征，所有的支行和员工都以获得红星为荣。在“格莱珉一代”模式时期的1997年、1998年、1999年三个年度，会员脱贫的比例分别是15.1%、20.4%、24.1%；2000年银行开始变革进入“格莱珉二代”时期，当年会员的脱贫比例达到40%；到所有支行完成变革的2005年，会员的脱贫比例达到了58.4%。目前，格莱珉银行会员的70%已经超过了脱贫10项指标。

格莱珉银行金融服务穷人的程度是很深的，而我国以小微金融为主营业务的金融机构中能够做到单笔贷款额度在5万元以下的并不多。究其原因，一是没有从穷人的需求出发提供适当的金融产品与服务，二是没有建立起真正关爱穷人，愿意与贫困抗争的团队。格莱珉银行“精准扶贫”40年的成功经验值得我们认真思考与借鉴。

（作者张睿为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处长，杜晓山为本报专家委员会委员、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王丹为中国小额信贷联盟副秘书长）

格莱珉中国在云南的会员

了解格莱珉

格莱珉银行由诺贝尔奖获得者、经济学家尤努斯教授于1983年在孟加拉国创办，为低收入人群提供无抵押、无担保的金融服务。格莱珉银模式复制到全球包括美国、墨西哥、土耳其等41个国家，惠及全球1688万个低收入家庭，在世界范围被证实为一种具有可持续性并能有效消除贫困的模式。

2014年12月，尤努斯教授创办格莱珉中国。格莱珉中国遵循格莱珉银行的技术与方法解决中国的贫困问题，通过与政府、商业银行、企业、基金会和个人的合作，复制并创新格莱珉模式，为中国低收入者提供小额贷款，帮助贫穷者实现自雇性劳动、摆脱贫困，过上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