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元计划|汉画像石数智著录:未来的机器如何读懂人类的灵魂?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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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6-08-20 17:00 在山东嘉祥,有这样一组石头:它们在1800年前经匠人凿刻,千年岁月里被墨拓和摹写无数,也饱受风化和埋没。在这些石头上,西王母与东王公遥遥相对,荆轲的匕首已经刺进铜柱,孔子与老子相互拱手作揖…… 这组石头就是武梁祠的汉画像石。在汉画研究界,武梁祠是绕不开的“标准器”,有人叫它刻在石头上的《史记》。南宋的一次黄河泛滥,让其被淤埋消失六百余年,直到乾隆五十一年,为官济宁的西泠八家之一的黄易把它从土里一块块挖出来,建起了一座“武氏祠堂”。1961年,武梁祠汉画像石和故宫、三孔、莫高窟一起,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图1嘉祥武氏墓群石刻博物馆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 千余年来,金石学家将武梁祠汉画作为重要的研究对象,用文字描述画面、用墨拓复制刻痕、用考据追索题榜。然而,现代的研究者们逐渐意识到,这些以传统方式产出的著录和研究,往往流于零散化、孤岛化,难以转化为汉画像石全面、系统的知识体系。一段描述、一张拓片、一句考证,能被轻易地记入书本,却很难写入“系统”。 进入AI时代,我们应该如何著录汉画?今年年初,“探元计划NextGen”面向社会广泛征集“AI+文化遗产”共创项目。嘉祥武氏墓群石刻博物馆,带着馆藏的46块汉画像石前来“出题”:文物数字化基础相对薄弱、保护研究应用的手段较为传统,亟需通过数智技术赋能,为学术研究与文化传播提供基础。 “解题”的是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朱青生教授团队。朱青生是国内汉画研究著名专家,有三十余年《汉画总录》的编撰经验,并在此基础上开发了“形相学”图像研究方法论。朱青生的团队来自北京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北京林业大学、西安美术学院、新维畅想等知名高校和科技企业,共同为“形相学”理论在人工智能时代的落地应用,开发了IIML(Intericonicity Index Markup Language,形相学索引标记语言)图像标注系统。该系统立足于对人与世界关系的全新理解,以“无有存在”为本体论基础,将“人的问题”展开为“我—我”“我—他”“我—它”“我—祂”四个题层的变现,由此建构对人、世界及其关系的认识框架,回应媒介时代中媒介数智化扩张与AI创造性介入给人类带来的共同问题。 项目的技术路线,团队用三个词概括:数字化、数据化、数智化。 首先是“数字化”,从画像本体提取数字图像。对汉画像石进行高清摄影、三维扫描、微痕成像,并且把散落在国内外的历代拓片收拢到一起。石头、拓片、老照片,归拢统一成能存储、能比对的数字文件,这是后面一切工作的底料。 其次是“数据化”,在图像之上构建多维数据。用IIML标注系统给图像标注,标的不只是“画了什么”,还有形象与形象之间的关系;再用术语表和知识图谱,把这些标注连成结构。 最后是“数智化”,把数据信息转化为知识体系。搭建向量数据库和RAG知识库,开发MCP接口,让大模型直接调用。金石学家千年来攒下的知识,到这里才算真正交给了机器。 ![]() 图2 项目技术路线图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 自今年4月公示入围探元计划NextGen“AI考古”赛道资助项目后,联合团队开启了一场紧锣密鼓的共创孵化之旅。过程中,腾讯SSV数字文化实验室团队为项目的解法打磨、成果放大出谋划策,来自山东大学、山西大学、浙江大学、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等高校的教授共同为项目把好专业关。 在8月12日至13日召开的探元计划“AI考古”赛道开放日上,项目团队介绍了在汉画像石数字采集、图像标注、图文关联以及知识图谱的构建和应用等方面的最新进展,收到了来自多名参会专家的高度认可与宝贵建议。 ![]() 图3 开放日项目成果展示 (资料来源:腾讯SSV数字文化) 微痕扫描:看清历经千年风化的画像石武梁祠的画像石用的是“减地平面阴线刻”技艺,把形象以外的部分凿去后,用细细的阴线勾出轮廓。刻线本来就不深,风化侵蚀千年后,不少地方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凹痕,照片拍出来常常是一团模糊。 微痕扫描干的,就是“看清”这件事。它用多角度微距采集,加上算法增强,把肉眼已经看不见的刀痕、残笔重新提取出来。这和照片、拓片是两回事:照片记的是表面的影像,拓片印的是凸起的轮廓,而微痕要做的,是把潜藏在石头纹隙里、消逝在岁月摩挲中的信息重新提取出来。 在此之上,技术团队采集和分组了6249幅高清图像,并手绘了首批12块画像石的精细线描。扫出来的图像,连同数字拓片、数字线描,组成了图像标注和AI识别的原始材料。 ![]() 图4 微痕增强技术效果(左图为处理后)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 IIML:面向人类创造图像的标注语言看清楚后,下一步是读懂它。主流的图像标注,找的是图像内容和现实世界的对应物,大家熟知的ImageNet就属于此类。汉画像石等文化遗产中的图像,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是图中元素并不都能找到现实对应,许多来自古人超脱物外的奇思妙想;二是图像具有思想性,关键不仅在于“有什么”,而在于这些形象之间有什么关系、在讲什么故事、背后是什么含义。 ![]() 图5 IIML形相学索引标记语言架构图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 IIML标注体系分三层给图像做标注:一是物质层,标记出石刻中的材料和技法;二是形式层,标示形象间的结构关系,把画面按“整体单位、幅面、图画、形象、图势、形状、线条”七个层级从大到小排开;三是图义层,标识这幅画讲什么、意味着什么,再做跨文化的术语对应。落到工程上,就是用边界框、线段、多边形把画面一块块圈出来,先记下可核验的图像事实,再把学术解释细粒度挂上去——这套标注工程的核心逻辑,就是“形相学”。 知识图谱:打开图像所承载的文化世界单幅图像标完,还得让这些知识连起来。团队从历代著录和研究文献里抽取描述图像的术语,归并成概念,再织出概念和概念之间的关系网络。 光武梁祠西壁后壁一处,这张图谱就有30041个节点、62765条关系——文物、图像、文段、概念、词语,归进同一张网。这就是“图—词—物”的关联:一块石头对应哪些图像,图像里的形象对应哪些术语,术语又出自哪段文献、谁的解读,都能顺着查下去。 这些原始图文数据来自权威研究和可靠史料,从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到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的实地考察记录,再到巫鸿的划时代作品《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图谱承载的是确定的专家知识,向量检索解决的是模糊的语义线索,两者合起来,既能精准查,也能顺着线索发现新东西。 ![]() 图6 汉画像石多模态知识图谱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 千年前的艺术创作,如何为大模型增智慧?团队在3年的工作中,建立了跨越多种语言的研究文献数据库和以《汉画总录》70卷为代表的优质图像数据库。在多模态知识库之上,团队进一步开发了RAG问答功能,再通过标准MCP接口,把知识查询、图像检索、语义检索等能力面向社会开放,让主流大模型的工作流直接调用。到这一步,这些1800年前的石头真正接进了AI时代。研究者也好,普通游客也好,都能直接向它“叩问”:了解典故,看懂形象,查得考证。团队成员张彬彬说“本项目旨在构建具有代表性的古代文明图像标注数据,让AI理解不同文化遗产中的图像信息,并辅助学术研究。” AI学文字容易,因为文字有词典、有语法、有海量标注好的语料,但是AI学图像难,尤其汉画像石——它既没有词典,也没有语法。过去的数字化只解决了“看得见”,没解决“读得懂”。本次在武梁祠落地的共创项目,就是把一千八百年攒下的人类知识,翻译成AI能调用的结构化数据。 ![]() 图7 AI辅助汉画像石研究——以“荆轲刺秦王”为例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 同样是“荆轲刺秦王”,只“学习”了传统图像识别的AI,最多认出“这里有个拿匕首的人”;学了IIML标注数据库的AI,能说出这是荆轲、那是秦舞阳、柱上插着的是樊於期的头,进而追到这是哪块石头、典出《史记》何处、历代学者的解读等。研究者过去查一个典故,要翻十几本专著、比对无数拓片;现在能秒级定位到哪块石头、哪幅画面、哪段文献。而对于大模型来说,它也是第一次掌握了“具有可靠信源”的汉画知识。 项目结项时,一系列核心成果将通过探元平台向社会公益开放,包括但不限于:(1)大量汉画像石的高清影像和数字线描;(2)兼容主流大模型的汉画像石知识库MCP接口服务;(3)汉画像石可交互数字档案、微痕对比及知识图谱等。 用一双“中国眼睛”,观察自我与世界朱青生教授团队在上海组建了世界艺术史研究所,已经立起了埃及、希腊、印度(犍陀罗)三个研究团队,其中埃及团队已经参与了“中埃联合考古”和上海埃及大展的策划。武梁祠正在验证的这套“数智著录”范式,正在去到古埃及的浮雕、古希腊的瓶画、犍陀罗的造像。 ![]() 图8 将IIML用于古埃及浮雕画标注 (资料来源:北京大学图像学实验室) 形相学不针对某一个文明,它针对的是一个“元问题”:人怎么用图像表达意义。IIML先在汉画像石上跑通,再迁到别的文明的艺术图像上,就有机会做成一件更大的事——让不同的古老文明,第一次用同一套“语法”彼此读懂。以图相学为船、AI技术为桨,团队正溯往各地文化脉络的上游,探寻人类文明的源头。 参考资料: 1. 北京大学. (2026). 北大学者,教AI看石头. 2. 朱青生, 吴宁. (2025). 汉画研究三十年——从汉代图像研究到形相学建构. 本文为“探元计划NextGen·AI考古赛道”系列故事。 点击进入腾讯探元,了解更多相关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