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成企业家扶贫基金会｜温铁军：数字化农业必须以农民组织化为前提

我们在关于数字经济与三农问题调研中，逐渐形成了一系列具有逻辑相关的解释。说起数字经济，一般的研究都是就数字本身来谈数字经济，或者从用数字方式来提升产业的竞争力等角度来谈。我们的解释和一般的解释是有区别的。我们更多的是从农村、从三农出发，研究数字经济与农业的结合。

数字经济发展的早期成本谁来买单？

数字经济能不能进入

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自然过程农业？

数字经济能不能在金融资本、产业资本之外，再进入农业？现在的问题是，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的农业都不是高度资本化的农业。以中国为例，我们的农业总体上仍然还是一个自然过程，而不是一个资本过程。为什么呢？因为完全资本过程的农业往往是车间化的、需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投资的大棚，这样的农业完全脱离了自然环境。这种资本化、高度设施化的农业所需要的那些所谓高技术，和一般的农业之间有天壤之别。

数字经济企业为什么

不愿意进入农业生产端？

数字经济下乡，体现于智慧农业。农业在车间化的条件下利用数字传感器进行视频、音频的记录，以此作为生产端数据。用这种方式可以实现农业的数字化，但是具体过程的实施是一个大课题。

当数字要进入农业的时候，要在农业建立一套和自然过程直接结合的投入，需要一套设备。比如说要想感知土壤的温度、墒情（即湿度），就得有一套传感器。我们知道，不同的地块之间有很大的差异，很难做到精准地把握土壤、墒情，包括气候、阳光的变化。而且，自然环境条件的不断变化导致生产端数据的收集过程非常复杂，即使是同一个品种在不同的自然条件下，它的演化过程也是不同的，得出的最后结果也是不同的。

今天我们所看到的一些所谓要搞数字农业的企业，其真正目的是进入那些高档的设施农业，它的前期成本已经被投资设施农业的投资人支付过了。现在许多所谓的农业数字化，只是把数字加到设施农业的原有条件之上，用传感器形成联网，然后并网，加入到一个电脑系统，运用算法，给出模型。这种情况往往是在车间化条件下才能实现。

因此，这类农业的数字化其实不应该叫农业数字化，其实应该叫农业产品的流通过程、物流过程的数字化。

谁提供了数字经济头部企业

打入农业产业链的机遇？

在原有的农业产业链中，有些政府部门和官员，他们过度迷信比较粗放的市场经济，将其变成意识形态，成了市场主义。

原来的批发商们做了大量的仓储建设和批发市场建设等，当然政府也投资其中。而这样就培养了一批占有着巨大收益，但却绝对不向生产者做任何转让的利益集团。这是农业产业化领域中的非常重要的问题，但却有意无意地被忽视了。这个被忽视的结构性不合理，却给了数字经济头部企业一个获取收益的机会，作为产业链的后来者的他们不必再去做这部分的投资建设。

而市场主义的做法打压了直接生产者的收益份额。就像世界上其他国家农业产业链的形成一样，农民作为生产者，所获得全产业收益大概只占7%—8%；流通环节、二批商大概能占30%左右；另外60%左右是在掌握着销地市场的三批商手里。三批商的经济行为是典型的利益集团行为。

最近网上疯传的所谓蔬菜过剩，其实都是批发商为了保证价格垄断地位，而强行向生产端转嫁成本所造成的。大家一般性地去讨论市场化够不够这些问题，因为没有调查研究的依据，所以并不具有真正意义。

现在数字经济企业进入农业的方式很巧妙，对原有的农业产业链形成很明显的冲击。他们直接跟生产端打交道，利用自己掌握的消费端数据，通过算力，电脑处理，就直接变成了生产端可以对接的信息。这样就冲击了70%左右的批发商端的收益，打掉了这些批发商赖以生存的重资产投资。这是今天数字经济进入农业的一个重要的情况，希望大家注意。

头部数字企业

为什么能在消费端崛起？

现在数字经济头部企业能快速发展，靠的是消费端，当每个消费者进入网上交易的时候，都用的是真实的身份信息。

头部企业打造的平台，其实全面利用了消费者无偿提供的个人数据打造了数据库，从而就能调出你的消费行为，就能为消费者画像，从而也就等于他不必掌握生产端，只要掌握了消费端就能够建立一个平台，整合生产者物流、仓储等各个环节，发展消费端数据库形成数字经济。这样一来，就等于把原来的批发商们不能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给解决了。

在商贸领域中物流系统的最后一米（不是最后一公里），则是被我们国家兴起的快递业所化解了。快递业是一个劳动密集型的行业，它吸纳了大量的不愿意被产业资本束缚、不愿意被产业资本当做机器的劳动力。对现在的新生代年轻人来说，他们是非常反感被当成机器的，为了找所谓自由职业者的感觉，就加入到了快递大军。

值得注意的是，快递大军最初是非常复杂、非常不规范的，到处制造交通事故的，出现了很多严重的社会事件。直到这两三年才逐渐被规范起来。但在这过程中，快递行业巨大的成本已经甩给社会了，而且现在的这些数字经济企业也不需要承担。

数字经济的企业，当它形成庞大的网络体系来解决最后一公里乃至最后一米的销售的时候，前期成本它们是不需要支付的；在获取消费者的数据打造数据库上，也不需要支付成本；在使用物流体系也是不需要支付成本的。所以今天的数字经济的头部企业才有巨大的机会收益，被大家趋之若鹜地捧上天。

由社会承担的几方面的成本，不显山不露水地转化成了数字经济头部企业的机会收益。因为不需要支付成本，所以叫做机会收益最大化。

推进数字化

在农业农村的落实要做什么？

总之，数字经济企业因为有两块机会成本不需要支付，它得到了机会收益最大化的那部分收益，拥有了直接冲击中间商，冲击二批商、三批商乃至于冲击物流的能力，直接把它掌握的消费端的信息变成生产端，可以减少生产端损失的信息。这样就形成了数字经济企业跟生产端之间可以直接结合的条件。

最近，我们在跟这些数字经济的头部企业反复讨论协商。我们认为下一步应该做的是帮助生产端形成有质量的、可连接的生产行为，就是如何在生产端形成相对比较稳定的数据体系。这是一件值得我们去做的事情。

在这个改制过程中，应该有合作运行的条件，也就是提高农业的组织化程度，要依靠提高农民的组织化程度来实现数字化在农业农村的落实。农业农村要有制度创新，才有可能对接数字经济。我建议把数字经济的头部企业去跟现在已经形成了合作社经济的农业实体做某种程度的结合，以降低数字经济的运行成本。因为它对应的是一个可以做数字化处理的组织基础，这样整个数字经济所需要的制度链才能跟产业链结合在一起。

版面编辑：小雨

责任编辑：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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