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种草机｜万物皆可ESG，NFT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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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MIT Technology Review 发布了2022年“全球十大突破性技术”，其中区块链领域的下一个大突破——“PoS权益证明”，与“新冠口服药”、“实用型聚变反应堆”、“终结口令”、“AI 蛋白质折叠”等前沿技术共同名列其中。而要说最近两年和区块链相关的最有人气的应用，就非NFT（Non-fungible Token）莫属了。

下面的关于NFT的种种新闻你应该多少都有所耳闻：在音乐领域，“周杰伦的NTF资产被盗”，“BTS粉丝认为发行NFT与其偶像倡导的永续与环保的理念不符”，或是“欧美大牌明星如Snoop Dogg，Grimes，Aphex Twin等通过NFT大赚一笔”。在艺术品领域更是充满关于天价的NFT画作拍卖和让人眼花缭乱的NFT头像市场的各种消息，这些新闻也许让你跃跃欲试，或是嗤之以鼻，但无可争议的是NFT的确已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势力，在大踏步地进入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只被盗的很丑的猴子是NFT界的明星项目无聊猴，每只都价值百万

不只是音乐和视觉艺术，在游戏、运动、时尚、教育、健康等一众领域，NFT都已经在发挥着不可小觑的作用，有了应用实例。如此广泛使用并且高速增长的庞然大物，也许急需在一个更整全的视角下去被审视和理解。本篇文章就从实例出发，从环境、社会、治理三个角度去审视NFT，为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一现象提供一些启发。

    环境（Environmental）

社会（Social）

治理（Governance）

环境（Environmental）

要理解NFT和其背后区块链的环境影响，就得先理解区块链的工作原理。区块链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账本。如果把去中心化说得更平白一些，就是一本撕碎的，并不控制在某个居于中心的机构手中的账本。而这个账本的好处就在于能保持数据的安全和稳定性，可以保证解决每笔交易的信任问题，但问题就在于这一系统的运行要求链条上的每一台机器都作为节点贡献一定的算力，而在这个系统中贡献算力多的人就理应得到一定的奖励，这个奖励也就是比特币（BTC）和以太坊(ETH)等加密货币（Cryptocurrency）。

而跟所有新兴行业一样，这个争夺奖励的过程又“卷”了起来。这个“卷”的过程是就是所谓“挖矿”，这个过程本质是在用高算力的计算机去解原本系统创造者设置的一系列困难的数学问题，这本来是为了公平设置的障碍，确被投机者用来以算力换财富，这也顺带导致了后来游戏玩家诟病的显卡短缺问题。

上面这个过程被称作“工作量证明”（Proof of Work，PoW），其实很好理解，人类自古以来就以劳动定义价值，从洛克、马克思，到亚当斯密，现代经济学都认同这个假设，这里只是把人的劳动改成了算力的劳动。

或许下面的比喻可以帮助你理解：

想象你所乘的一艘船失事，你们几十个人流落到一座荒岛上，你们找不到贝壳之类的硬通货，所以你们开始使用一种口头的货币交易方式，而为了保持货币总量的稳定，在每笔交易后都各自用一个木板记录。每天结束时你们开一个大会，把所有人的账目汇总到一起，来保证整体经济系统的公平，确认没有人用一份钱买了两份果子。但是很快你们手边的板子就不够记账了，于是你们决定砍树来制作新的账本，并决定在记账时给这部分有技能有力气的伐木工更多新的货币。

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系统，却很快就会导致小岛的生态系统跟着希望获得更多新货币的伐木工的贪婪一起走向毁灭的边缘，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一座“矿场”的能源消耗惊人，根据区块链碳足迹查询网站carbon.fyi 统计，比特币网络的总功耗约为45.8TWh（太瓦时），相当125座大亚湾核电站全年的产出，每年排放约 45,800,000吨二氧化碳；以太坊活动的年功耗大约为9.62TWh，相当于26座大亚湾核电站全年的产出。而在这个系统下被创造出的NFT，也是极其环境不友好的。

法国艺术家Joanie Lemercier 是最早探究 NFT 对环境影响的艺术家之一，他邀请数字技术工程师计算其 NFT 作品产生的碳排放，并将结果发布在了 CryptoArt 网站上。数据显示，为每10 秒视频加密所消耗的电量高于整个工作室过去两年的耗电量总和。来自美国的Youtuber和音乐家Benn Jorden也发现了这一现象并且做视频呼吁整个音乐行业和音乐爱好者们再耐心等一等，等待以太坊2.0的到来。

那么以太坊2.0的图景是怎么样的呢？

假如我们现在给岛上的所有人都发一个连着局域网的太阳能平板，而这个平板以每个人所有的资产作为抵押来分配记账权和新铸货币的所有权，而这个岛上又没有人能更改平板的算法，那么砍树的问题就能被解决。

这大概就是新技术的图景，被称作“权益证明”（Proof of Stake，PoS），在过去区块链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笨拙的解数学题会是最公平的方案，而在新的体系下，就好像人类的金融货币体系成熟后不再需要依赖贵金属一样，数字资产的交易和记账也再次脱离了重复劳动。岛上的居民不用再砍树了，游戏玩家也不用再担心显卡短缺了。

从PoW到PoS

这一案例也许为我们证明了，一个新兴产业只要有减排这个意识，就能避免其影响的进一步的扩大。区块链作为一个年轻的行业，起源于2008年的一篇论文，而到了十多年后，这个新兴产业已经有了切实的零碳方案，这也许意味着在将来我们每发展一个新行业和新技术的时候，都应该像在区块链领域一样去评估其环境影响，而一项还未能有切实减排或零碳路线的行业就不应该是ESG投资所要偏爱的。

而权益证明模式已经有了很多的先例，现在市面上已经有许多NFT采用完全使用权益证明的Tezos区块链，而作为现在全世界最大规模的公链的以太坊也已经有了很久的PoS实验，并且计划在今年九月把试运行的PoS和PoW合并，全部采用PoS，这一事件被称作合并（The Merge），据以太坊基金会估计，在ETH转向PoS后，能源消耗至少减少99.95%，这意味着占市场绝大份额的基于以太坊的NFT和其他区块链应用即将在下个月正式从排放大户走向碳中和。这会是一次可以记录入经济史和计算机史，甚至整体人类历史的事件，当然，抛去这些意义，关心环保的BTS粉丝们以后消费NFT的时候大概会安心一些。

进一步地，NFT还能凭借其自身不可复制、不可造假的属性，成为促进减排的工具。

运用NFT作为一种可追踪、可量化、可增值的数字资产的属性，一些目前在“工作量证明”机制下运行的项目已经开始了减排项目的实验，比如NFTrees开始要求项目的受益人需要对自己的排放负责，把赚到的一部分钱需要投入减排的事业中。它可以允许用户计算以太坊钱包、Web3.0项目、OpenSea上的NFT系列所预计产生的排放，然后受益人可以在这个平台上购买NFTree去实现碳补偿，NFTrees会用你支付的美元去植树或者去购买碳信用额。

WAX区块链在去年五月正式发行了面向消费市场的减排NFT，这种减排 NFT 售价从1美元到 100 美元不等，每一美元价值的 NFT 即代表为地球种下一棵树苗，可赠送、交易、可 “种植”。如果个人想降低自己的碳排放量时，可购买这些减排 NFT，兑换后世界植树造林非盈利组织National Forest Foundation将对应种下树苗。

除了NFT项目带来的收益可以为地球做些事情，基于NFT的不可复制属性，以及以太坊的智能合约技术，关心地球的艺术家们也用这些工具创作，试图为减排作出一些观念传播上的贡献。去年5月，Sotheby拍卖了一款由terra0铸造的NFT，以一段视频的形式呈现。艺术家对德国南部的一片森林进行了3D扫描，并且在视频中叠加了一份警告：如果全球气温上升2°C，NFT就会自毁，只要全球平均温度保持在临界点以下，该作品就会一直存在。

如果我们无法达成2度目标这副画就会自毁，可以自毁的画作在现代艺术史上并非没有前例，但是智能合约技术让这个行为变得简单。

社会（Social）

基于区块链的安全性和NFT的非同质性，也有更多关注社会问题的创新在发生着，致力于解决健康、教育等社会问题，比如下面几个项目就给大健康领域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新点子。

在医疗领域，Aimedis推出了世界上第一个医疗和科学 NFT 市场，允许医疗数据作为 NFT 进行买卖。通过 Aimedis，患者可以将他们的医疗数据转化为 NFT，然后出售给需要数据的制药公司。这使患者能够拥有自己的个人医疗信息并从中获利，从而为愿意参与的人提供新的收入来源。

Aimedis

再比如前一阵子很火的STEPN，它创造了一系列跑鞋NFT，拥有这些跑鞋并且使用其APP跑步就能挣到相当可观的回报，也许在未来这会成为全民健身的一种重要激励方式。

动起来赚钱（Move to Earn）是STEPN所倡导的模式

类似的更有趣的例子还有，总部位于新加坡的初创公司 Engin创建了一个名为Health Hero的NFT项目，他们定义了所谓“福利NFT” (W-NFT)。当你注册 Health Hero 时，将获得一个W-NFT角色，你可以将它与 Apple Health、Google Fit 和FitBit等跟踪设备和应用程序链接。

通过锻炼、冥想和吃得好，你可以成长和发展你的W-NFT，赋予它独特的新特性，使其越来越稀有。这些 W-NFT可以买卖，所以你锻炼得越多，你的 W-NFT 就越稀有，越有价值。

虚拟NFT角色们有着自己的虚拟世界——健康英雄城

读到这里你也许会为了NFT的诸多优点和良好前景而感到振奋，但我们也要看到一种高效的经济系统可能带来高效的剥削和不公正。下面的两个例子也许能为我们带来一些警示。

在这类有着虚拟经济系统的游戏里，玩家和虚拟经济系统会产生一种“双向寄生”的关系。我们当然不愿意看到一个因为一些人没有网络连接就会崩溃的经济系统，因为这也和区块链最初设计的初衷相背离，而未来作为“元宇宙”的基础设施，它更不能是不稳定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愿意看到一个让有资源的人去剥削没有资源的人的劳动和时间的经济系统，更不愿这个过程在因为解决了信任问题而变得高效的系统里快速滋生，在Runescape那里，由于玩家对系统和对虚拟货币价值的不确定性的感知，一个不健康的业态需要数年的博弈和市场平衡才能出现，区块链反而解决了上述问题，让这个问题在Axie Infinity里出现得格外迅速。

这也是为什么在最近阿根廷政府向IMF申请援助时，IMF的条件是要求阿根廷政府对加密货币采取严格管制的措施，而在东亚的中日韩也都对加密货币的游戏化和二级市场交易有着严格的管制，只让NFT在数字艺术品的领域中活动，这都向我们展示了这项新技术令人担忧的一面，也更需要投资者在关注这类项目时，对其社会影响有更加严肃的考量。

治理（Governance）

ESG中的“G”是涉及公司决策的治理因素，其中很重要的因素是不同参与者（董事会、经理、股东、利益相关者）之间的权利分配的问题。那这和NFT有什么关系呢？

区别于基本自动运作而且生产机制稳定的加密代币，以及公司向消费者负有限的责任的消费品，目前世界各国基本没有相应法规明确NFT的法律地位，也就没有具体的法规保障其所有者权益，于是治理责任就几乎全都落在了发行者身上，同时，NFT的价格涨落强烈地与发行者的调控行为和市场的共识绑定，这就导致了许多过去创业公司在治理中不曾碰到的巨大难题。

从2022年4月开始，大资金玩家们大举进入前面提到过的今年最火的Web3项目——STEPN，一路推高游戏里的鞋价。STEPN认为这会对普通玩家乃至项目本身产生巨大威胁，就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去打压他们。让投机者蒙受巨大损失。之后，许多投机者转而做空。

一方面，STEPN的干预被质疑为“权力过大，干预过多，背离了 Web3 倡导的去中心化、社群自治的精神内核”。另一方面，STEPN 遭遇了大量水军的言论攻击，甚至是收到舆论所谓“帮信罪”（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的指控，以及不满者的网络黑客攻击。而这一切都是从投机者进入而开始的信任坠落的螺旋，在这种意义上，区块链还是没能解决信任和共识的问题。

NFT头像领域的明星项目Azuki系列今年 5 月 4 日的均价还在 32 ETH（当时约 45 万元人民币），可 5 月 12 日却迅速跌至 10 ETH（当时约 14 万元人民币）。这其中有市场因素，但主要原因是 Azuki 创始人 Zagabond 在 5 月 10 日发的一篇文章。他提及，自己曾创办另外三个不成功的 NFT 项目，从这些失败中学习了如何成功做好 Azuki。

在传统风投市场，连续创业是加分项。但在 NFT 世界，承认曾经做过不成功的项目，就是承认曾“rug”项目，即吸引玩家资金后又放弃运营的恶意行为。仅仅是存在“rug”的可能性， 已足以摧毁持有者的看涨共识。Azuki的价格随后剧烈下跌。

Azuki的天价头像们

不可否认的是，几乎没有普通人会为了一个头像而投入几十万元，或是为了玩一个跑步游戏买几千元的并没法真正穿在脚上的跑鞋，所以更多的时候NFT不像是消费品，而更像是理财产品，这就使购买NFT在实质上更像投资一家公司，而对NFT的发行和调控更像是一个公司内部的治理行为，需要考虑“股东”也就是普通NFT持有者们的利益，同时防止恶意收购等投机行为。这就要求每个NFT创业者和购买者对市场规律的高度敏感，以及区块链技术本身的进一步创新来把NFT的涨跌稳定在可控范围之内。

除了NFT发展中的共识问题，如何保证NFT的安全稳定更是一个难上加难的问题，如果你有兴趣搜索一下上面提到的公司们，你会发现它们八成都遭到过黑客攻击。

上面提到的Axie Infinity的一个工程师因为点击了一份招聘广告，而导致公司电脑被病毒入侵，让这个公司被黑客盗走5.4亿美元。

SETPN则遭受过近2500万次的 DDoS（Distributed Denial of Service，分布式拒绝服务）恶意攻击——这造成了网络堵塞，导致 AI 将部分真人用户识别为 bot（机器人），跑步后无法获得代币收益，极大地伤害了用户的信心。

更甚地，除了NFT创业公司，许多区块链基础设施更是黑客们觊觎的重点对象，

显卡厂商英伟达在今年三月遭到黑客组织攻击的事情引发广泛关注，黑客除了放出了大量机密文件，一个重要的目的是获得了英伟达旗舰显卡的源代码，并最终公开叫卖破解RTX30系列显卡“挖矿”限制的算法。

以太坊即将到来的大合并，也并非我们在了解技术图景时感觉到的那么美妙和顺滑，那会是一次豪赌。在区块链圈子中，以太坊作为全球最大的公链却被认为是一个强对抗性环境，它甚至被比作一个恶意随时潜伏于暗处的“黑暗森林”。

这种声誉主要来自应用层（不安全的智能合约）或社交层（用户被操纵放弃私钥或无意中签署交易）的弱点，以及从交易存储池中提取价值（MEV）的机器人的存在。这一切让整个合并过程充满了被黑客攻击的风险，虽然已经有无数预案和事先质押的存在，但到时候的合并仍然会是一场可以被记入人类博弈史的运营者和黑客的大对决。

以太坊官网的宣传图，合并就像是两个空间站的一次惊险对接

区块链解决了数字世界的信任问题，让陌生人之间能够无忧交易，但是更基础的匿名性带来的问题本身并没有被解决。一方面NFT和区块链的安全性并不是天衣无缝的，更何况它们的使用者永远也是人类，会有心理的波动和破绽，而一次攻击可能获得的高昂回报让NFT相关公司成了被频繁攻击的目标。

拥有极强技术能力的公司尚且如此，那作为个体的NFT用户在黑客面前就更是极为脆弱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类似周董因为误点钓鱼网站链接而导致NFT被盗的新闻都还会持续出现，虽然NFT有着过去数字资产无法比拟的安全防护，但是安全问题仍然是每个希望购买NFT的用户所要注意的。

结语

有了上面的一系列例子，我们就能理解区块链和NFT行业的一个经典论述——“三难困境三角”。这三者分别是运行能力（Scalability）、去中心化（Decentralization）和安全性（Security），可以说这三者也是分别与ESG投资的环境、社会和治理三个维度所对应的：环境维度要求NFT在增加资源来提高运行能力的同时不提高能耗，社会维度要求NFT不能违背去中心化的精神以及不能创造新的不平等，而治理维度要求一个NFT系统在不过度干预的前提下数据安全、运行稳定，确保相关方的权益。

图片来源：Bystack白皮书

这个困难三角让不少人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平衡，有人认为所有区块链系统和其应用永远只能达到其中两个方面，然而我们也不应该就此丧气，此时我们更需要的是企业的道德和社会责任，以及更智慧和灵活的治理模式。社会创新的历史和精神都在于知道一件事情很难，但是总是努力向更好的可能世界迈出艰难一步的过程，这个过程属于每个创新者和行业的关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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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滕子舟

审校 | 王番、o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