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2022年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做好2022年全面推进乡村振兴重点工作的意见》（下文简称《意见》）正式发布，作为指导“三农”工作的中央一号文件，《意见》对乡村振兴战略提出了新的目标和要求。
本文将基于乡村振兴战略、新“一号文件”的内容，就粮食安全及乡村产业发展进行介绍。
一、乡村振兴战略是我国发展的重要基础
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首次正式提出乡村振兴战略总要求，明确了包括农业农村农民的“三农”问题是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以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村文明、治理有效和生活富裕为总要求，按乡村振兴框架体系形成、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全面振兴的三步走方针，落地我国乡村振兴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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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乡村振兴是“三农任务”的有效衔接。2020年，中国按照规划成功实现了全面脱贫，取得了脱贫攻坚的全面胜利，为乡村振兴战略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乡村振兴战略即是全面脱贫背景下“三农”工作及任务的有效衔接，也将为我国来之不易的脱贫攻坚成果进行巩固和提升。
其次，乡村振兴是保证我国粮食安全，是我国能够长期稳定发展的重要保障。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参与农业界、社会福利保障界委员联组会时指出，当前国际形势继续发生深刻复杂变化，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国内改革发展稳定任务艰巨繁重，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始终坚持以我为主、立足国内、确保产能、适度进口、科技支撑的粮食安全发展方针。乡村振兴战略是以更加整体和长远的眼光，在耕地保护、种业发展、农业技术现代化等多个方面作出具体工作安排，从基础到手段提出了粮食安全保障的方式方法。
最后，乡村振兴是预防我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均衡与长期可持续发展，实现共同富裕的必要措施。据瑞士信贷《全球财富报告2021》显示，中国财富基尼系数从2000年的0.599，在2020年疫情冲击下上升至0.704的新高值，表明我国财富向少数居民（前1%）的集中程度进一步加深。自“十四五”规划将“促进共同富裕”写入纲要中，中国开始了提低扩中，缩小差距，重视公平的居民经济发展生态。从另一层面，据国家统计局发布《202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1年末全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为64.72%，而户籍人口城镇化率不到五成，第二及第三产业收入的不断提高，使得第一产业的劳动力倾向往城市集中，城乡差距不断扩大，乡村出现潜在的“空心化”情况。但由于教育文化水平等区域发展问题，第一产业外迁劳动力的收入水平普遍较低，并延伸出各种城镇化发展难题。
综上所述，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行是在更加重视公平和共同富裕的大背景下，以满足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需要出发，通过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提高社会保障和生活水平，以改善城乡收入分配结构，带动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和消费能力，从而实现社会稳定和长期可持续发展。
二、“一号文件”指示两条底线和三条重点
2022年2月22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做好2022年全面推进乡村振兴重点工作的意见》正式发布，这是21世纪以来我国发布的第19个，也是国务院直属机构国家乡村振兴局正式挂牌成立后的第一份指导“三农”工作的中央一号文件。
文件中提到了“两条底线”和“三项重点”，以稳重求进的务实精神谋“三农发展”。文件要求要牢牢守住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这两条底线；同时，要扎实有序地做好乡村发展、乡村建设、乡村治理重点工作。基于“两个底线”要求，文件提出了在粮食安全方面要严守18亿亩耕地的红线，确保1.3万亿斤以上的粮食产量水平，创新种业发展，提升技术水平，调整优化农业种植结构；在防止返贫现象方面则明确了稳收入、重监测、补短板、强帮扶等要求。基于“三项重点”要求，文件则要求要以党建引领，全面推动乡村振兴取得新进展、农业农村现代化迈出新步伐，主要通过以下四个方面完成工作：
第一，要以产业发展为基础，聚焦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形成“一县一特，一镇一品”的产业发展格局，真正做到第一产业扎根，稳定基本盘；第二产业发展，吸引优势产业梯度落地；第三产业扩容，伴随高新产业和新基建的推进，建设县域商业体系。
第二，要促进和培养人才发展，打造以科技为引领，以产量为支撑，以人才为保障的现代化农业发展道路。
第三，要促进文化振兴，通过保护非遗文化和传统农耕文化，打造区域名片，促进文明创建，推广文旅融合。
第四，要建设生态宜居的乡村环境，全面开展农村人居环境治理，科学治污，遵循绿色环保、节能高效原则，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态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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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看到，2022年一号文件继续强调了粮食安全问题，并对农业科技，特别是种业发展提出了新的要求；在乡村发展任务中，则强化以产业带头，推动生产生活高质量发展，使文化振兴、生态振兴与经济振兴保持一致重要性。
三、种业发展：乡村振兴进程的“压舱石” 国家粮食安全的根本保障
乡村振兴的基础是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核心是要不断夯实我国农业生产能力。而其中，提升种业发展及技术水平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在农作物种业方面，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我国已基本实现主粮种子的自给自足；然而蔬菜种子及草种，特别是高端种子仍依赖于进口。据农业部编纂的《2021年中国农作物种业发展报告》，2020年，蔬菜种子是我国进口额最大的农作物种子，进口额2.38亿美元（约15亿元人民币），占进口总额的55%，其中占比最大的就是高端种子。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一数据，来自中国种子贸易协会的信息表明，中国蔬菜种子自给率已从54%增长到了87%，其中如白菜、辣椒、番茄等大宗廉价蔬菜，国产品种较有优势，但经济效益较低；而对于高产值、规模化种植的大棚蔬菜，我国对进口种子的依赖有增无减。
在农业动物育种方面，我国对进口育种的依赖度较高。头豹研究院整理的数据显示，中国经济动物育种对外依存度普遍高于70%，而其中作为中国居民主要肉类消费的猪育种对外依存度则达到惊人的97%。
综上所述，我国种业发展面临深度依赖进口的问题，既不符合我国对粮食安全保障的红线，也不符合乡村振兴对第一产业升级、提升农业现代化与经济优化的要求，大力发展种业刻不容缓。全国人大代表张兆安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表示，我国种子市场潜力巨大,但种子产业发展较晚，远远落后于世界上的一些种业强国，进而对种子安全带来了一定的隐患。加大对我国农业基础研究技术体系的投入非常重要，要加快农业科技创新，尤其要强化对关键种子研发的相应扶持。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做好2022年全面推进乡村振兴重点工作的意见》中明确了两个重要任务，即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这其中包括了多项并行指导意见，确保粮食播种面积稳定，严守18亿亩耕地红线，产量保持在1.3万亿斤以上，保障“菜篮子”产品供给，保障农民种粮收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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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中指出要全面实施种业振兴行动方案，一方面加快推进农业种质资源普查收集，推动核心技术攻关，另一方面加强立法保护，贯彻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实行实质性派生品种制度，保护原始育种创新，为植物新品种的后续改良和推广应用建立合理的利益分享机制。
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必须把确保重要农产品特别是粮食供给作为首要任务，把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把“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真正落实到位。
从2020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将种子和耕地问题作为重点任务之一，“有序推进生物育种产业化应用，攻关种源卡脖子技术”，到2021年的中央一号文件部署的“打好种业翻身仗”，再到今年《意见》中指明的全面实现种业振兴。维护种子安全，支持种业科技发展一直都是我国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种业科技的发展关系到我国的种源安全，实现“藏粮于技”的任务不可谓不重，这不仅需要无数科研工作者在技术革新上一代又一代的突破，更需要通过发挥我国的制度优势，合理调配优势资源，积极探索农业科技体制改革，真正把种业科技创新放到主体地位，建立健全科学的品种鉴定制度和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
2021年末，我国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主要有两个重要变化，一个是明确了实质性派生品种制度，从基因组层面界定产权保护，这极大地激励育种创新，从源头上解决种子同质化严重问题；另一方面扩大了植物新品种权的保护范围及保护环节，将保护范围由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延伸到收获材料，将保护环节由生产、繁殖、销售扩展到生产、繁殖和为繁殖而进行处理、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出口、储存等。近两年可以清晰地看到我国在生物育种的立法保护层面上逐步趋于完善，同时越来越多的生物育种产品获批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表明我国已经从上游的科技创新和产权保护开始，逐步向创新产业链下游延伸，推动我国种业高质量发展迈向下一个台阶。
以大豆为例，大豆是我国批准的为数不多的现代生物育种农产品。2021年我国大豆进口量为9652万吨，主要进口国家为美国和巴西，而我国大豆产量为1640万吨，高度依赖进口。主要原因是进口大豆具有价格优势，这背后反映出美国、巴西地区在大豆种植方面规模化和机械化运作，叠加现代生物育种技术带来的品种优势，极大降低了大豆种植过程中的管理成本。
大豆种植属于土地密集型作物，我国人多地少，大豆作为油料产品天然不适合在我国大面积种植，需要优先保障水稻，玉米等作物实现自给自足，在此基础上进口比较劣势产品能够最大化国际贸易带来的便利。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国外成熟的生物育种产业链可以为我们提供几点启发：一方面先进的种业科技能够大幅降低管理成本，这是第一产业非常重要的竞争优势；另一方面掌握了优质的种子资源就掌握了比较优势品种，具备较为清晰的全球商业化生产路径。种业科技的进步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支撑，大力发展种业创新，保障粮食安全是我国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战略举措。
种业振兴是我国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助力产业升级的重要窗口机遇。优质的创新品种对于提升作物质量，降低种植成本有质的改变。例如抗虫和抗除草剂的特性可以在极大降低田间管理成本的同时减少农药使用，实现提质增效，符合绿色可持续发展的要求。优质育种产品研发，一方面有助于提升产量，另一方面从农产品整个产业链条上来看，有助于将更多资源向能够产生高附加值的深加工环节倾斜，逐步将种源优势扩大到全产业链优势。
四、乡村文旅产业：乡村振兴进程的“加速器”
“旅游是经济性很强的文化事业，又是文化性很强的经济事业”。自2018年国家文化和旅游部正式组建成立，我国走上了“以文促旅、以旅彰文、和合共生”的文化和旅游融合的产业发展路线。全国政协委员宋丰强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表示，“在我国乡村面貌快速改善的进程中，乡村旅游发挥了独特而巨大的作用，被证明是乡村振兴的一条高效路径”。 新冠疫情发生前，中国旅游研究院的数据显示，2019年，我国乡村旅游游客达到30.9亿人次，占到国内旅游市场近五成，成为促进旅游业及乡村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实施乡村振兴，产业兴旺是重点，共同富裕是根本，文旅产业是对乡村振兴战略目标的分解、承接与落实，是经济振兴、文化振兴和生态振兴的有机结合。
发展乡村文旅产业可以促进文旅产业提质增效，增加乡村就业，提高村民生活水平与富裕程度。全国人大代表朱虹表示，乡村文化旅游是乡村文旅产业融合发展的农村产业新模式，改变了传统的增长机制与方式，实现了乡村产业跨越式发展和创新，能够有效促进乡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带动农村发展。在新流量内容及电商渠道兴起的大背景下，“乡村主题”成为一大热门，推动了乡村以第一产业建立基础、第二产业深化输出、第三产业扩散发展的创新模式；根据巨量引擎城市研究院的调研报告显示，仅2021年上半年，抖音平台涉及“乡村”相关话题内容播放量达到近500亿次，超过七成的有出游经历受访者选择了乡村游；而根据Fastdata报告则显示，2021年1-10月在线旅游平台乡村旅游目的地搜索及相关旅游项目订单分别同比增长177.3%和131.9%，乡村游客数量达到3.27人(次)，乡村游日益常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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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产业发展的角度，乡村具有发展旅游业的客观优势。首先，乡村具有旅游资源丰富的特点：村旅游资源分布广、类型丰富，从自然景观到人文风情应有尽有，具备多元化发展的基础。其次，乡村文旅更符合城乡融合背景下主要旅游消费客群的喜好和需求：乡村旅游为我国主要旅游客群，特别是城镇消费者提供了更加适合亲子互动、家庭出游、团建娱乐场景的差异化旅游体验，同时由于新冠疫情的影响，短途的城市周边乡村游也成为了更理性的旅游消费选择。再者，随着我国乡村现代化水平提升，日益完善的基建及环境治理也促进了乡村旅游的发展。
以北京怀柔区九渡河镇二道关村为例，得益于其具有长城等文化遗迹及发展城郊农家乐的区位优势，全村近400户村民以自改房屋的模式大力发展农家院业务，吸引了许多游客，并在外部资金及专业团队的注入下实现了行业升级，目前成为高端特色民宿的聚集群。
从战略目标的角度，乡村文旅产业可以促进文化振兴，有利于促进乡村文化繁盛，符合“一号文件”及“十四五”规划对乡村振兴的新要求。中国旅游研究院的报告显示，从需求侧来看，消费者对于乡村旅游的需求主要集中在文化体验方面，占比高达54.7%，这也显示了大众对于村落留存的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遍兴趣。文化振兴是乡村振兴的灵魂，乡村文化只有通过内涵、形式的创新性转化，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而文旅产业可以将乡村文化转化为文旅产业特色，使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乡村文化振兴更具适应性与生命力；同时，发展乡村文旅也能够从经济层面激发村民对美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而逐步提升村民的整体文化艺术素养和精神面貌，进而繁荣乡村文化，增强广大村民推动乡村振兴的自信心和责任感。
以广西壮族自治区为例，广西近年不断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与利用，推动优秀农耕文化遗产合理适度利用，加快推进乡村非遗保护工作平台建设，落实乡村文物古迹、传统村落、传统民居建筑、古树木、古桥、历史水利设施等保护工作。同时，全区深入发掘利用乡村的红色文化资源，开发红色文化主题产品，发展以长征文化体验和邓小平足迹之旅为核心的红色文化旅游，打造红色文化旅游品牌，积极推进百色起义纪念园、南宁昆仑关等革命场馆建设，不断丰富红色景区文化内涵，提质升级和创新发展。2021年，全区全年共创建4星级以上乡村旅游区（农家乐）57家，40个村屯被评为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3个乡镇被评为全国乡村旅游重点镇，全区乡村旅游接待游客约3.86亿人次，同比增长25.7%，占全区国内游客的48.4%，为乡村实现良好的经济收入。
从生活质量的角度，乡村文旅融合可以增进生态文明，有利于建成生态宜居的美丽乡村。乡村振兴，生态宜居是关键。通过乡村文旅开发能够有效推动整体生活环境治理，实现环保和可持续发展，促进自然资源保护。乡村的绿水青山“厚植着乡土文化的生产场景与农耕文明的生活场景，是稀缺的文化旅游资源”。因此，绿水青山是涵育文化资源、进行文旅开发的环境基础，推进文旅融合必然“倒逼”乡村生态文明建设；文旅融合又是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有效途径，可反哺乡村生态文明建设。
以山东省临沂市为例，全市基于乡村振兴战略推动文旅产业发展，持续多年开展的旅游厕所革命、民宿等级评定和乡村景区化建设、乡村旅游重点村镇评选等工作，不仅极大提升了乡村旅游的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也对广大乡村地区的人居环境改善、农民生活品质的提升起到了引领示范作用。
再以福建省三明市为例，三明市被称为“中国绿都”，全市森林覆盖率达78.73%，空气、水、土壤质量均居全国前列，是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国家森林城市、全国生态保护与建设典型示范区，具备良好的康养特色文旅产业的条件。作为全国森林康养基地试点建设市，三明市目前已经开发出众多独具特色的森林村落康养产品。2022年春节假期，三明全市接待游客268.5万人次，实现旅游收入8.7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1.3%、10.1%。
五、以人为本，稳健发展
2022年一号文件在保障粮食安全、稳定“三农”经济收入的大前提下，充分突出乡村振兴工作以人为本的内核精神，提出了文明建设、文化振兴、生态优化等工作要求，在确保“能过活”的基础上，再次强调了“过得好”这一客观任务，体现以满足人民追求美好生活向往需求的发展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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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战略对我国可持续、高质量、强稳定发展至关重要，对全体人民实现共同富裕至关重要，对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至关重要。除了本文提到的种业和文旅产业，乡村振兴战略为广泛的商业机构提供了拓宽受众、打开市场、发展上游及开发下沉需求的历史新机遇；“三农”是天然具有强社会正效益的场景，基于新农业及泛农村概念下，企业应当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发挥自身产业优势，创造更多义利并举的商业模式。
作者 | 黄志敏（可持续发展青年委员会执行主任 ），秦少川（中国农业大学特约研究员）
编辑 | 罗奕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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