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贸发组织詹晓宁：全球视⻆可持续发展投融资发展趋势和⾯临的挑战

以下内容根据詹晓宁先生在本次论坛中的演讲精编整理：

很荣幸参加2021《财经》可持续发展高峰论坛，与大家分享对全球可持续发展投融资趋势的评估。

2020-2030年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关键十年，也是2019年联大可持续发展目标峰会确立的 “行动的十年” 。我们面临着可持续发展的巨大挑战。与此同时，对可持续发展的投资也将成为推动全球经济恢复增长、实现共同繁荣的机遇。

根据我们联合国贸易发展组织的测算，全球每年对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投资需求高达5万亿至7万亿美元。而发展中国家每年的投资需求约为3.3万亿至4. 5万亿美元，每年有2.5万亿美元的投资缺口。 贸发组织应邀向联大峰会提交的最新报告显示，过去六年里，在可持续发展目标的10个重要投资领域中，有6个领域的投资有所增长，即：交通基础设施，电信、农业和食品、气候变化、生态系统以及医疗卫生。但总体来看，可持续领域的投资增幅远不足以填补资金缺口。

要满足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资源需求，公共投资至关重要，但企业界的投资必不可少。全球资本市场的可持续发展金融产品无论在数量、种类和规模上都迅速增长。根据我们联合国2020年《世界投资报告》的估算，目前投资于可持续发展的资金约1.3万亿美元。 具体而言：

1. 可持续发展投资基金

联合国贸发组织估计，截止2019年底，全球有近3,100支可持续开放式基金，资产总额约为9,000亿美元。其中超过90％的可持续发展基金都集中在发达国家市场。2010年至2019年，欧美市场的可持续基金数量翻了一番，增至2,700多个；管理资产翻了两番，达8,130亿美元。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日本的可持续基金也快速增长，但它们的市场规模仍然相对较小。截至2019年底，这三个国家共有189家可持续基金。

发展中经济体的可持续基金市场仍处于起步阶段，但中国的可持续基金市场的规模已经接近甚至超过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截至2019年底，中国共有95支可持续发展基金，资产总值约为90亿美元。绝大多数发展中经济体的可持续基金市场仍是空白，巴西、新加坡和南非等少数新兴经济体近年增长较快，但规模很小。

2. 绿色债券

全球绿色债券快速增长， 已达2,600亿美元。非金融企业共发行了近1,150亿美元的绿色债券，而公共部门实体发行的总额约为1,000亿美元。各国的开发银行是最早发行绿色债券的机构，但在2019年发行的债券仅为290亿美元。

全球主要证券交易所积极鼓励和支持绿色债券市场的发展。欧洲交易所在该领域处于领先地位。德国交易所是2019年最大的绿色债券交易平台，其次是卢森堡绿色交易所，以及法国和英国的交易所。中国和新加坡的交易所也是全球绿色债券前20大交易所。证券交易所支持绿色债券市场的一个重要方式是设立专门的绿色债券交易板块。这些绿色债券市场深受投资者欢迎。过去两年，提供专门的绿色债券板块的交易所的数量增长了一倍以上。亚洲的增长非常迅速，上海，深圳，孟买和印度尼西亚证券交易所在近两三年中都推出了绿色债券板块。

3. 社会债券及医疗卫生债券

社会债券的发展速度曾远低于绿色债券, 约1100 亿美元。但2020年新冠大流行极大地加速了社会债券和医疗卫生债券的发行，主要用于社会救济以及满足疫情之下医疗卫生方面的需要。2020年上半年，与新冠疫情纾困相关的债券共筹集了600多亿美元，远远超过了2019年全年发行的社会债券总额。这些债券为应对疫情提供了急需的资金，支持了相关医药及设备的生产，为中小型企业提供过渡性资金，并为疫苗研发和分销提供资金支持。证券交易所为应对新冠债券的迅速推出提供了鼓励和支持。例如，伦敦，卢森堡和纳斯达克北欧证券交易所免除了有关债券的发行费。中国上交所也出台了一系列支持措施， 包括建立绿色通道和支持相关企业发行疫情防控债等。

以可持续发展为导向的共同基金、绿色债券、社会及医疗卫生债券，直接投向特定的可持续发展领域，我们联合国贸发组织将其统称为“致力于可持续发展的投资”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dedicated investment)，规模约为1.3 万亿美元。

此外，还有为数更多的金融产品，它们并不直接投向特定的可持续发展领域，但通过尽职调查，以符合“环境-社会-治理” 责任标准的方式进行投资。联合国贸发组织估计，这些负责任的投资（responsible investment）在全球的规模可能达到了29万亿美元。

尽管可持续发展投融资近年来出现了迅速的增长，但它还远远不能满足全球可持续发展的需要。在全球直接投资持续下降、新冠疫情对全球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严重冲击的背景下，如何动员更多的资金用于可持续发展以及疫情后的重建，是国际社会面临的共同挑战。

在可持续投融资方面，全球主要面临着三大困境。对投资者而言，投资可持续发展相关行业最常见的制约因素是缺乏规模大、社会效应突出和可盈利的项目。对政府而言，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行业多具有公共服务的性质，如教育、电力和电信基础设施，私营部门参与投资较为敏感；由此导致向私人投资开放与监管之间的政策困境。就全球而言，最需要可持续发展投资的贫穷国家，恰恰是吸引投资最困难的地区。

要解决这三大困境，需要国际社会共同努力，不仅以可持续发展为目标，更以可持续发展为基准来制定发展战略。各国推动可持续发展投融资的政策应着力实现三个平衡：一是推进私营部门投资与推进公共投资的平衡，二是开放私营投资与保留监管权之间的平衡，三是提高投资回报率与保证公共服务的平衡。这意味着政策层面对私营部门投资和公共投资的公平待遇、对投资者可持续发展义务的监督，也意味着政府应为提高可持续发展领域的投资回报率制订行之有效的激励措施和机制。

企业与可持续发展的相互促进作用，不仅体现在企业扩大对可持续发展的投资并从中受益，也体现在企业环境-社会-治理（ESG）责任正在成为全球经济发展政策主流理念及工商界投融资模式中的重要因子。

目前全球已有90%的大型跨国企业主动披露其在ESG方面的表现。ESG基金也在迅猛发展。有调查显示，90%的大型机构投资者认为结合了ESG的投资要比没有ESG因素的投资回报更高。

我和同事对全球6600多个ETFs基金的研究表明，ESG-ETFs 收益率在过去十年中有八年跑赢非ESG-ETFs。ESG-ETFs正在快速发展。社投盟创建的义利99指数也是最好的例证。社投盟构建的义利并举-转化-双升商业认知体系，以及对可持续发展金融产品的评估体系，都具有在国际上交流和推广的价值。

我和同事在2009年创建了联合国可持续证券交易所机制，目前已有98个交易所加入了这一机制，其中包括全球最大的20个交易所，覆盖了全球55000多家上市公司，总市值超过89万亿美元。这一机制为促进可持续投融资发挥了重要作用。

展望未来，全球对可持续发展的政策支持将会进一步提升。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投融资峰会上，各国领导人承诺调动资金，提高国家行动力，增强机构能力，实现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这些努力将进一步推动可持续发展投资的爆发性增长。此外，ESG领域在未来5-10年将实现商业模式，披露标准和合规达标方面三大转变。这将对全球产业链及国际贸易和投资产生深远的影响。

对中国而言，可持续发展是自身发展的需要，也对实现开放共享具有重要意义。就可持续发展的投融资而言，到2030年，由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驱动的经济增量可达12万亿美元，其中中国将占2.3万亿美元。中国要实现绿色发展，向低碳经济转型，需要吸引投资，确保融资畅通。对中国企业而言，无论作为投资者、还是投资接受方，只要参与到可持续发展投资带来的巨大市场中，都会大有可为。